这变故来得太突然。
言夜虽然睁着眼,却俨然已经失去了意识。右手的赤红在慢慢褪去,但巫之瞳一张一合,不断渐渐变换着颜色。先是紫,然后是蓝、青、绿……在言夜浑身一颤的瞬间,那诡异的眼霎时变为了血红!
那红色仿佛很快就要溢出一般,她来不及多想,摘下桃木镯便塞进了他的右手手心。
先前那华发老者曾一眼看穿桃木镯上的奥妙,“相杀蛊”,顾名思义,正是一种相爱相杀的蛊术。相杀蛊向来流传于狐族鬼姬一族,正如老者所言,“若庇佑自身,则祛邪避祸;若庇佑他人,则必遭反噬”。
但墨七顾不得其他,两只冰凉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右手,生怕桃木镯不能发挥作用。
一接触言夜的右手,桃木镯的红光便蓦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璀璨夺目的金光。那是相杀蛊在忘心蛊的刺激下,开始祛除正在作恶的邪祟。但是,与此同时,术法反噬侍血者,墨七顿时感觉有撕裂般的刺痛感猛地从心脏位置传来,她一咬唇,猛地便抽回一只手,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心口。
痉挛般的痛感随着相杀蛊的作用而一直持续下去,就好像是在拿一把剑在她的心脏翻来搅去……她的冷汗刷地便出来了,大脑“嗡”地一声,眼前一阵灰白。她颤抖的嘴唇隐隐发紫,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,但饶是如此,她还是奋力将桃木镯攥在了言夜的手心。
随后,她颓然坐倒在他的身侧,正咬牙相抗的时候,竟有一只异常冰凉的手伸过来,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一怔,连攥住心口的手都松了松。
那是言夜的左手。在相杀蛊的作用下,他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,虽然还没有恢复意识,却又好像感觉到了身边人的痛苦,抓住她的手微微用力,像在疼惜她,也像是要保护她。
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久,言夜醒了过来。他张望四周,发现墨七就躺在他的身边,微微蜷着身子,像是已经睡着了。他动了动身子,听见轻微“啪”的一声,那被墨七攥在他手里的桃木镯滚落在地,转了半圈才停。
记忆像是被一点一点唤醒,他想起来,忘心蛊忽然发作,他在剧烈的疼痛之中失去了意识。但尽管他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,看到这桃木镯,再看到墨七苍白的唇,就登时明白了一切。
相杀蛊,相爱相杀啊……
手背上的巫之瞳已经暂时消失了,他缓缓捡起桃木镯,捏在手中望了许久,最终轻轻拿过她的手,小心翼翼地戴回了她的手上。他神情专注,紧绷着的脸也不自觉放柔和了。随后,手掌下移,像是要轻抚过她如玉一般的脸颊。
睫毛轻颤,墨七恰在这时睁开了眼。
他立刻收了手,望着她,眼神之中渐渐凝聚起了寒霜,拧了眉,声音如腊月里的一阵寒风:“这手镯,今后再不要褪下了。”
他已独自熬过多少次忘心蛊发作,也不过是昏睡一段时间,梦醒之后忘却一段记忆罢了。虽然过程诸多苦痛,但是比起这相杀蛊反噬之苦,他宁可再多承受十倍的痛楚,也不愿她出手相帮。
墨七只是轻咳一声,淡淡一笑,没有言语。一阖眼,很快又沉沉睡去了。
黑夜之中,好像有一双眼睛,正在静静地望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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